文字:黃怡蒨
攝影:鄧文華

▲北師美術館館長郭博州40年創作生涯,悠遊於變與不變之間
夏盡迎秋,九月初的Art Space藝廊,工作人員忙進忙出搬動著北師美術館館長郭博州的畫作,正為月中的創作展準備。為了近年來最有規劃性的展出,身著白衣、溫文儒雅的郭館長也來此關心進度。
踏進展場,映入眼簾的是郭博州近期大型創作《早春·行旅》系列,時值世紀疫情帶來的緊繃氛圍,他將當時起伏複雜的情緒,轉換為創作能量。不變的是,一貫的後現代主義風格;變的是,畫中點景人物,強調天人合一,結合世局的深層意涵表現。
追尋郭博州「變與不變 」的創作之路,眾所周知受到趙春翔老師很大的影響,但鮮有人知,大三系展拿到第一名、意氣風發的他,大四竟差點畢不了業,趙老師出手相救的事。他回憶,當時師大美術系的畫風以寫實為主,但他卻想要改變,於是畫了一幅抽象畫《動物農莊》參加畢業展,熟料,「雖千萬人吾往矣」的勇氣,卻讓他從天堂墜入地獄。
大四上了一堂「面對現實」的課
「我竟是全班唯一一位不及格的學生,但趙老師獨排眾議,希望校方再給我一次機會。我流著淚把畫扛回泰順街租屋處時,第一次覺得畫布竟如此沉重。」當年高分考進師大的郭博州,坦言這是他人生一個很大的打擊。就在他要進門時,才發現趙老師跟在身後,除了拍拍他的肩安慰著說「不要太難過」之外,並馬上指導他改畫。「雖修過老師二年課,但這事讓我見識到他下筆的準、穩、狠。」一周後帶著畫回學校再度送審,最後他以六十幾分的成績低空掃過,算是勉強畢業。
師大相處二年,師生牽緣一生。在趙春翔老師殷殷催促及獎學金的資助下,1989年8月郭博州赴笈紐約深造,抵達當天下午即飛奔老師住處,見面後老師展開雙臂熱情擁抱,不斷的說:「來了就好、來了就好!」,道盡了老師對他的期許。
生活在藝術無所不在的紐約,郭博州課後閒暇之餘,除了向趙春翔請益外,幾乎都在蘇荷區的畫廊、大都會博物館及紐約現代美術館,跟這個城市學習,像海綿一樣大量吸收後現代主義的創作能量。
回望創作生涯,郭博州自認在紐約求學時是創作生命最豐富、最有能量的階段。但他卻說「剛到紐約的前半年,我不敢拿筆創作」, 聽得我們滿頭問號,「每天面對的都是大師的經典畫作,我怎麼畫?」。
卡關的這段期間,恰巧父親的一位學生,郭天恩服務於休士頓大學醫學癌症中心,邀請他過去走走。這趟看似和藝術毫不相關的旅程,卻埋下再次改變的伏筆。
「第二天他必須做研究無法陪我,人生地不熟的我,於是決定跟著他到學校,但唯一能去的地方只有醫學院圖書館,」沒想到他卻在館藏書中,發現顯微鏡下的圖像比抽像畫更抽象,且色彩更加完美。他以「震撼」形容當下的感受,於是馬上印下、畫下當時的靈感。這才理解「跨領域學習的重要」,吸收不同學科的養分,才能有新的突破。此一衝擊,彷彿打通了先前卡住的任督二脈,十天後回到紐約,他就拿起畫筆再度創作了。
靈感收集冊累積旺盛的創作能量
創作豐沛的郭博州,能量源自於年輕時養成隨身攜帶「靈感收集冊」的習慣。「靈感稍縱即逝、可遇不可求」,他比喻創作過程,如同花開的過程,種子放在合適的介質等同於創作時的靈感收集,換言之,即是創作的源頭。
於是,郭博州看展後畫、旅行時畫、生病住院也畫,看似隨興的記錄,其實是很有規律的創作。急於和我們分享這些從腦子裡蹦出的小精靈,他透過手機滑開一張張的照片,開心的展
示一本本小畫冊。超乎我們想像的是,雖說隨手記錄,個別一張畫卡卻都已是成熟的創作了。有紀律、積少成多的創作模式,和日本小說家村上春樹有異曲同工之妙。

▲郭博州手機裡的靈感收集冊
從繪畫到鐵雕、彩瓷,藝術領域持續探索
而這些靈感又如何成就一件作品?幾年前,一位理念契合的室內設計師朋友,請他為業主尋找合適的大型鐵雕藝術創作,但三個月過去還是找不到人,「郭老師你只好自己做了」這位設計師說。當時他不知雕塑為何物,也不會鐵雕,正苦惱該怎麼辦時,「為何不從靈感收集冊,尋找創作的可能?」的想法閃過。
此時,被收進畫裡的小精靈,派上了用場。他拿出當年看完米羅展後畫下的二百多張靈感卡,選了其中二張做了樣品,向業主說明命名為「鑄福」作品的創作理念後,馬上被買單。「這座設於玄關,頂天立地的鐵雕作品進駐後,不但成為業主家中訪客的打卡點,也成了大夥聊天的焦點」談及這次插曲的意外收獲,郭博州的興奮之情,至今仍溢於言表。
除了繪畫、雕塑,近二十年來,郭博州也跨足於彩瓷創作「我以前就很喜歡玩媒材,木頭、 石頭 、鐵 ,彩瓷也是新的媒材,竟意外發現它解決了平面繪畫『視點移位的問題』 」,不單純只視為繪畫創作的延伸,也為多變的創作生涯,再添一新頁。
四十年創作生涯,郭博州不曾停止在藝術領域的探索,仍悠遊於變與不變之間。
原文出處:翔輝會員電子報
